雪：古人的小确幸

宋 佚名 雪桥买鱼图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

　　下雪是一种浪漫的自然景观。

　　许多人在小的时候，都画过《打雪仗》《堆雪人》之类的画。然而中国古代的画家，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决如何描绘雪景这一问题。

　　在唐代和唐代以前的壁画、绘画中，雪景十分罕见。不是因为那时候气候温暖到不下雪，而是因为画家们没有找到合适的表现白雪的手段。

　　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记载，当时有一些画家画云雾、画雪景的时候，都会采取往画上吹铅粉的方法。（这方法未免太朴实了点……）

　　张彦远所说的铅粉，是中国古代常用的一种白色颜料，主要成分为碱式碳酸铅，有毒。这些往画上吹铅粉试图描绘云雾或雪景的画家可能不知道，自己真的是用生命在画画。

碱式碳酸铅晶体

　　但根据另一些史料记载，唐代并不是没有擅长雪景的画家。盛唐时期的著名诗人王维也擅长绘画，据北宋人记载，他曾经画过一幅《袁安卧雪图》。

王维

　　袁安是东汉时候的名士。《后汉书·袁安传》李贤注引晋周斐《汝南先贤传》记载：有一年冬天下大雪，积雪有一丈多厚。雪停了，地方官连忙到基层视察，只见家家都在忙着扫雪、出门找吃的，唯独袁安家的门依然被雪堵着。

　　地方官吓了一跳，以为袁安已经在大雪中冻饿而死，连忙命人扫清袁安家门口的雪，破门而入。没想到，袁安躺在家里的床上一动不动。地方官问他，怎么不出门找点吃的呢？袁安说：“现在大家都在扫雪找吃的，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。”

　　听了这话，地方官感动得眼泪哗哗的，马上举荐袁安做了官。

　　北宋科学家沈括曾经收藏王维的《袁安卧雪图》。沈括记载，王维的画上画了一株雪中的芭蕉。按说芭蕉是亚热带或热带作物，很少与雪一起出现。王维画出这样的景象，除了显示自己的画技外，可能还有一些精神寄托在里面。

芭蕉

　　宋代的雪景山水技法则更加成熟。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北宋画家李成的雪景画法。

　　与先勾勒景物，再往景物上涂白色的传统雪景画法不同，李成的雪景，则是先在山体、地面等落雪的地方填满白色，再用墨勾勒景物，使得画面气氛更显荒寒悲怆。

李成 群峰霁雪图

　　而今天介绍的这幅《雪桥买鱼图》则是通过颜色的对比，更增强了雪景的感觉，在树木、房屋屋架等处用浓墨，在落雪的地方用白粉涂抹。雪后的那种萧瑟静谧之感，十分真实。

雪桥卖鱼图（局部）

　　桥上有厚厚的积雪，两个人正打着伞在河上的船夫处买鱼。可以隐约看到，船上的卖鱼人正在把什么东西递给买鱼的顾客。

　　古代不同于现代，没有先进的除雪设备和交通工具，大雪时节，人们的生产活动很难正常进行。因此，中国古代的文学艺术作品在描绘雪景时，常营造出一种“独钓寒江雪”“风雪夜归人”的萧瑟气氛。

　　这幅绘画，却与我们印象中的那种冷寂的雪景不太一样。从大的构图和画面氛围上看，雪后的世界仍然是一片荒凉，但画面的细部，买鱼的细节，却隐藏着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温情。

　　三两个陌生人，在大雪之后，通过买鱼而有了小小的交集，这种偶然的人际交往，对于大雪天的古人来说，也可以算是一种“小确幸”了吧？

　　参考文献：

　　杨丽丽。 北宋雪景山水画表现研究[D]。 西南大学， 2012。

　　黄小峰。 隐士的白色：雪景山水的黄金时代[J]。 中华书画家， 2016（2）：4-11。

　　来源：雅昌艺术网